
对自然物理现象,特别是力学和光学现象的独到观察和精辟见解,以及为测度物理现象和制作防御器械而对几何学的集中研究,是《墨经》中最亮丽的科学思想闪光。
前期墨家志在兴利除害、赏贤罚暴,行政管理、财富制度、人伦秩序和宗教信仰。后期墨家,特别是其中的"学园派",具有比较自觉和相当纯粹的学术研究意识。
《墨经》与后期墨家成为中国古代语言学、逻辑学和自然科学发展史上最独特、最奇异、最珍贵的思想资料。
与前期墨家的"尊天事鬼"不同,后期墨家淡化了宗教信仰,强化了科学精神,在巫史文化的理性化途中迈出了决定性的步伐。
通过观察设法取象,这是巫术与科学的共同起点。占星术和天文学都观察天象,风水术与地理学都测量大地,角卜术与动物学都解剖动物。《易经》有"近取"和"远取"的象数,《墨经》有"大取"和"小取"的逻辑。
科学和巫术的本质区别在于,科学是面向对象和事件本身的观察、描述和分析,而巫术则是借助对现象和事件的观察、描述和分析作出吉区祸福的预言与占断。形象地说,科学的观察与选取是理智的清醒与解蔽,而巫术的观察与选取则是情感的迷狂与遮蔽。
情感与理智总是水乳交融,科学与巫术时常结伴而同行。特别是在遥远的古代和神秘的东方,在占星术与天文学、炼丹术与化学、风水术与地理学、占卜术与数学等之间,始终有一种剪不断的因缘纽带维系着。
后期墨家能够阻断龟卜和筮占的巫史传统,既不祭祀鬼神,使其赏贤罚暴,又不卜筮决疑,求其告知吉凶,而是结合手工业制造技术,仔细观察、简洁描述、精要分析他们感兴趣的自然物理现象。确实是难能可贵的。尽管现存《墨经》中只有 58 条自然科学类命题及其解说,但它表现出来的学术兴趣和思维向度,完全可以与古希腊的自然哲学及其科学精神相媲美,在东方上古哲学中堪称典范。
就其所取得的成就而言,后期墨家的科学思想和技术成果主要集中在五个领域,即力学(杠杆原理)、光学(镜像原理)、数学(平面几何)、宇宙观(时间与空间)和军事防御技术。但除了个别洞见具有超前性(如几何光学),其科学理论思想和数学计算方法在总体上很难与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和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比高低。
就其所开创的范式而论,《墨经》是数学、科学与逻辑等命题的集锦式汇编,不建构体系,不预设"第一因"和"纯形式",与中国先秦时期的另外两部典籍《考工记》和《九章算术》一起,共同创建了重规矩测度、问题算法和工艺发明的中国古代科技范式,对中华古典文明的长久辉煌与持续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对于爱好演绎体系的现代学人来讲,后期墨家对自然物理现象的浮点式观察、离散化描述和注释性分析,确实不像典型的科学理论,无法与西方自古希腊开始的演绎科学传统相提并论。后期墨家的科学思想及其逻辑方法,在一定意义上纠正了前期墨家对兼爱交利的宏大说教,以及对尊天事鬼的过分推崇等价值偏向,在墨学的"道德之意"中开拓出科学的"真之追求"。这就是后期墨家科学转向的哲学意义。
尽管同为先秦显学,在秦汉以后,儒墨的历史命运截然不同。与独尊的儒术相比,墨家后继无人.《墨经》很少为人诵读,墨学奄奄一息。但是,作为"轴心时代"的哲学思想,先秦墨家的尚贤、尚同、节用和兼爱等政治伦理主张,已随着国家的大一统纳入意识形态,随着民族的大融合潜入社会心理,成为历中发展的永久性文化资源和战略性精神储备。其节葬、非命、尊天与事鬼等提法,以及它们所触及的超越性价值和终极性关怀,始终引人深思。特别是在佛教传入和道教兴起之后,更是如此。从魏晋时期鲁胜为《墨经》作注以来,历代都不乏注读《墨子》的文人学者,如韩愈、欧阳修和王安石等。至于《墨经》中的数学、科学和逻辑学等思想方法,也不同程度地汇聚到中国古代科学技术的发展长河之中。
科学无国界,真理不分家。先秦墨家哲学的真知灼见和贵义精神,早已凝结到中华民族的生存智慧里,并成为整个东方哲学的思想资源。
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墨子号
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墨子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