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情小说,特指的是描写世俗生活风情的小说。一般是取材于日常生活,以现实社会众所熟悉的人物、事件为小说的主要内容,即使作品假借的是前朝的人或事,实际上反映的社会生活依然是作家所处时代的风貌。
《金瓶梅》,明隆庆至万历年间成书,作者署名兰陵笑笑生,真实姓名不可考。这部小说是由《水浒传》中的人物和故事进一步开展的,但作者却不再关注梁山英雄的壮举,而是突出表现了一个市井商人纵情声色的生活极其家庭复杂尖锐的矛盾。
整本书100回,约100万字。以大宋年间为背景,集中刻画了西门庆这个兼有富商、恶霸、官僚三种身份的封建社会市侩的典型。他与潘金莲勾搭成奸,一同害死其夫武大,又先后奸娶孟玉楼、李瓶儿等。还经常玩弄妓女,生活淫荡,最终纵欲身亡。
由于较多的篇幅细致地描写了西门庆等人的性生活,因此,又称为“古今第一淫书”,长期被禁止刊刻、出版。但实际上来看,《金瓶梅》中的性描写,仅对于这部小说来说,并非完全是不必要的,至少它在表现某些人物的性格方面有一定的作用。
例如:女主潘金莲之所以能成为“淫妇”,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生活困境所造成的。早期的被玩弄与不幸的婚姻,使她渴望真正的爱怜和性满足。嫁给西门庆后,妻妾之争让她在精神上、生理上都只能通过性生活求得幸福、巩固地位。
当然,过分的性描写是不可取的,事实上,兰陵笑笑生对于所谓“淫”也是持否定态度的,他在总体设计上,把那些贪淫的主角都置于在批判的位置上,让他们都遭到了报应,不得善终。不仅西门庆如此,潘金莲因淫作孽,终成刀下之鬼,李瓶儿、春梅等也是如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是,《金瓶梅》整本书的内容远不是性描写所能代替的。它描写的虽然是北方一个中等城市的普通商人,但由此,上至皇家相府,下至勾栏茶肆,一大批的达官贵人、商贾小贩、荡妇娼妓、三姑六婆等,在这是扮演者各自的角色,构成了一副背景广阔而又关系复杂的明代社会生活长卷。以西门庆来说,他原是落魄财主,却善于巴结权贵,一面巧取豪夺、聚联财富,一面贿赂官场,步步高升。有财有势,财势结合,他才肆无忌惮淫人妻女,贪赃枉法。
第五十七回叙述西门庆在捐款修筑永福寺后对吴月娘说:“咱闻那佛祖西天,也只不过要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楮镪营求,咱只要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是强奸了嫦娥、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破天富贵”。
这段话充分的暴露了西门庆的丑恶灵魂和明代社会的黑暗。
虽然兰陵笑笑生以现实主义的笔触想为读者展示了一个真实而广阔的世界。但是占据整部小说中心的,还是西门庆一家的家庭生活描写。整部小说以细腻的笔法,生动而又淋漓尽致地描写了这个家庭内妻妾之间的争宠斗强、迎奸卖俏。在小说中,无论是妻与妾的之间,还是妾与妾之间,几乎在任何细小的问题上都在进行着明争暗斗。
整部小说还从多方面剖析了那个社会的婚姻制度、嫡庶制度、奴婢制度所造成的种种罪恶和不幸。而通过西门庆这一豪绅家庭的兴衰,又深刻展示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暴露了那个社会上的虚伪和冷酷。在西门庆死后,兰陵笑笑生又提到了一个与西门庆相仿的人——张二官,就是在告诉读者,不仅仅只有一个西门庆,这是普遍存在的。
鲁迅说:作者之于世情,盖诚极洞达。同时说部,无以上之。
毛泽东说:《金瓶梅》写了明朝的真正的历史,是《红楼梦》的老祖宗,不可不看。
在人物描写上,《金瓶梅》打破了传统意义上的“忠”“奸”“善”“恶”观念,写出了人物性格的复杂性与发展变化。
西门庆就是一个复杂的人,他本是“打老婆的班头,坑妇女的领袖”,却也有一往情深,不能自己的时候。他追金逐利,有时却又显得重义轻财;他贪赃枉法,似乎却没有更大的野心去迫害别人。还有潘金莲的尖刻嫉妒,李瓶儿的隐忍内向,吴月娘的胸有城府,春梅的自私骄纵以及无能无才却又惯于投机摸狗的浪荡子弟陈经济,帮闲抹嘴却又故作正经的应伯爵,以财势取人面孔多变的妓女李桂姐,善于察言观色深知西门庆性格的小厮,灵魂扭曲又不失梁善的仆妇等,都有着十分精彩的描写。正是这些矛盾现象构成了有血有肉、真实可信的形象,让读者有着很强的代入感。
作为我国小说发展史上第一部以家庭题材的长篇小说,全书充满了日常生活琐事和细节,几乎没有一以贯之的完整故事。兰陵笑笑生依靠对生活的提炼,使千头万绪,蹊径相通,互为因果,形成有机联系。因此,情节、人物虽然姿态纷繁,但整部书结构紧凑严密,浑然一体。
清代刘廷玑《在园杂志•卷二》云:“深切人情事务,无如《金瓶梅》,真称奇书。欲要止淫,以淫说法;欲要破迷,引迷入悟。而文心细如牛毛茧丝,凡写一人,始终口吻酷肖到底。结构铺张,针线缜密,一字不漏,又岂寻常笔墨可到!
同时,《金瓶梅》还是我国小说发展史上第一部长篇小说题材由历史传奇向日常社会生活转变的作品,在人物塑造、艺术手法等方面,有着承上启下的作用。在它之后,世情小说虽说仍有发展,比较著名的有署名西周生的《醒世姻缘传》、李绿园的《歧路灯》等。但也没有一部能与《金瓶梅》相媲美。直到《红楼梦》的问世,世情小说才出现了本质上的飞跃。
《金瓶梅》这部小说的历史意义,尤其是对我国小说发展史的起到的重要意义,充分说明了本书不单单只是你所了解的“淫”,虽然从明朝问世至今,它一直脱不下“古今第一淫书”的帽子。就如本书序言所说:
“读《金瓶梅》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乃禽兽耳。”
所以本是“世情哀愁”之书,却只看到了“无码爱情动作片”,认真读过后,或许会心生怜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