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是个彻头彻尾的边缘人,在社会的夹缝中被挤压的无所适从,可他依旧想要拽住一些温柔,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情,风月场中的那一些温存,对母亲对亲情的渴望,可对于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注定了这些东西会随他远去。
贾樟柯导演的这部电影《小武》,就像纪录片一般真实捕捉到九十年代初期中国小镇的社会画像。
电影画面无比写实,里面也没有专业演员,来自街道的各种嘈杂的声音,无比逼真的展现出属于那个时代的衣食住行和精神面貌。
贾樟柯的电影拥有一种魔力,随着人物的行走,背景音乐的飘入,你会瞬间被抓回到儿时记忆中的年代。
九十年代初期千篇一律的乡镇,简陋的房屋,满是泥沙的道路,三轮车一过便是尘土飞杨,人们穿着灰黑色外套,街上高音喇叭在播着关于社会治安的消息,音像店中传来的都是香港的警匪片,台球桌则是小镇青年最爱的娱乐方式。
小武是人群中不起眼的一个,他身上一件不合身的灰色西服,里面一件鸡心领毛衣,看起来灰扑扑脏兮兮的羸弱模样。一张笑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脸色漠然,书生外表下他还隐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他自称自己是出色的手艺人,其实就是个人人喊打的小偷。
社会的巨轮滚滚向前,跟他一起干偷盗的人已经纷纷转行,只有他还带着几个小弟一起坚持偷盗的勾当。
小武这人盗亦有道,偷人钱财后会把人家的身份证变着法子交给警察。
当地派出所的警察都跟他熟的不能再熟了,可每每被抓,苦口婆心的劝说过后,他还是会再犯。
小武身边最关心他的人,是开店铺的兄弟更胜,经常帮他解决难题,不予余力的劝说他找个正经行当来做,可小武人生毫无目标,迷茫的不知道不做小偷后他还能做什么。更胜只能告诫他最近政府抓的严,千万别顶风作案。
以前最好的兄弟小勇转型的最成功,他抓住机遇,私下贩卖香烟和开夜总会,生意都做到了国外。小勇赚了很多钱,摇身一变成了镇上的首富,为博得美名,他将3万巨款捐了出去,就这样,小勇成了慈善家,还上了电视,就连结婚都被官员点歌送祝福。
小勇要结婚的消息全镇人都知道了,却唯独没告诉小武。做小偷是一段见不得光的黑历史,他不愿让任何人提起,他之所以花那么多钱,就是想要抹掉那些不光彩。可小武无意间知道了小勇即将大婚,只有他没有接到喜帖。
愤怒的小武在治安严抓的时候又一次出手成功,他拿着偷来的钱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他一直记得多年前两人身上只带了一点钱就勇闯北京,他俩一起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在那段相濡以沫的时期,小武跟小勇承诺,以后要给他包六斤重的红包给小勇当做礼金。
发达的小勇早就不想回忆过去,可小武却依旧活在过去不愿出来。
晃悠晃悠的小武不请自来,小勇见了他十分尴尬。两人抽着烟,都不愿看对方的脸。小武说你结婚不叫我,竟然不叫我。小勇辩解说他只请了身边的几个亲人。小武不满的说那几个算个狗屁亲人,潜台词是连那些人都叫了,却不叫我这个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
小勇抽着烟不说话,自知理亏。
小武知道两人缘份到此,把红包丢给小武起身顺走小勇那个自带音乐效果的打火机。
百无聊赖的小武,不知道还能去哪。
身心空虚的他走到了一个名叫大上海的卡拉OK,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陪舞女胡梅梅。
梅梅没见过像他这么闷的客人,坐在一旁不唱歌也不跳舞。
妈妈桑见小武出手阔绰,为了让小武满意,就让梅梅陪他出去走走。小武着实怪异,带着姑娘只是逛街,梅梅惊奇的不得了。
没人知道小武他只是很孤独,想要有人陪着他待一会儿。
梅梅怕他无聊,就让他陪自己去做头发,打电话回家保平安。
小武才知道这个个子高大的东北女孩为了家庭才不远万里跑来这里打工,她把挣来的钱给了家人,还骗母亲说她在北京当演员。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流落到山西汾阳这个小地方来做皮肉生意。
谁都要脸,梅梅想着离家远一点,家里人也就不知道她的这些事。
一来二往中,小武对梅梅有了感情。
在别人眼中, 小偷和妓女,不过是一时的你情我愿,可小武是真心待梅梅的。他会陪在痛经的梅梅身边,为她花钱让她少接客,为她不惜跟老板娘翻脸,被朋友嘲笑他也无所谓,为了让梅梅能随时能找到他,还特意花了不少钱买了个bb机。
他为梅梅花着偷来的钱,享受着梅梅对他的依赖。
他在梅梅身上找到被需要的依赖感,那是一种属于男人的自尊,他在梅梅的身上体会到了。
但只有他自己明白这样的自尊虚假,脆弱,却也弥足珍贵。
梅梅知道小武无法负担的起她的家人和属于他们的共同生活,两人同样是做着没前途的工作,都是身处底层无力向上的人,他们之间最好的状态便是苦楚时短暂的相互取暖,仅此而已。所以,当有机会遇到一个有点钱的男人,可以给她好一点的生活,梅梅就会离他而去,头也不回。
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小武去百货公司买了一枚戒指想要送给她,却被告知梅梅在接待一个煤老板后就跟着他跑了。
徒留小武一个人,还默默的念着这段感情。
没了友情,又痛失爱情,痛苦的小武无处可去,他只能灰溜溜的回家,却不受家人待见。
当知道他送给母亲的戒指被转送给了二哥的媳妇,他气的跟母亲大吵大闹,父亲本就对这个不孝子深感厌恶,操起家伙就骂骂咧咧的把他赶出了家门,并让他以后别再回这个家。
小武这下真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他对路人下手时,bb机突然响起,路人发觉后大喊抓小偷。
这一次,小武没能逃脱。
在派出所里,他嚷嚷着要看bb机,他想着会不会是梅梅回来找他,老警察说短信是天气预报,小武顿时颓然。
当BB机再次想了,他眼睛又有了光。
这次真的是梅梅,她祝他万事如意。
老警察在押送他的路上需要办点事,就顺手把他铐在路边的电线杆旁。
街道上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围观着小武,他像动物园里被展览的动物,无处躲藏。
小武蹲着,任人指点笑骂,他的头越来越低。
那么多年来他拼命想要竖立的自尊在这时被无数目光践踏粉碎。
小武在那个时代里也曾经混的风生水起,但随着社会的变革,谋生的方式越来越多,跟他一起做小偷的人懂得随机应变,顺势而为,有成家立业混成富甲一方的,有选择做小买卖为生的,有没本事只能回家种田的,他们都有了妻子小孩,过上了正经生活,只有小武偏离了轨道。
小武总想像过去那样,不舍得离开原来的状态。
可时代不管他舍不舍得,只会滚滚向前,不愿配合的人,只能被无情抛弃,像小武那样,就连跟着他的小弟都在被采访时大骂小武是社会的败类,忘了这位大哥曾经对他的提携和帮忙。
贾樟柯电影里的小武,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小镇青年,在社会的转型期找不到方向,没有正当职业,又不愿回家务农,他只会混吃等死。
导演他关注到了那一群人,他们在当时无数个小镇都真实的存在着。
他们在这方寸天地下,对于维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情感是如此看重,就是那些朴实的情和义,在金钱至上的社会转型期被无情的抛在一边。
贾樟柯把镜头对准的九十年代初期的小镇青年,如实记录下他们的生活和样貌,电影里你看不到歌颂,也看不到批判,而是真诚记录小镇生活最真实的样貌,我想,这本身就是这部电影的意义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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